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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依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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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00:11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去非洲看霜 于 2018-4-10 00:13 编辑

    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《 往事依旧 》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文/去非洲看霜


        民国初年,朝野上下,一片呼声,举国开展“天足与天乳运动”。
        何谓天足,天乳运动?即是废除女人裹足束胸之陋习,解放女性,改造民性也。一九二七年七月,广东省政府下令:但凡有裹足束胸者,一经查确,处以五十元的罚金。
        中华女性生来就比男性刚烈,在满清入关之初,同样也颁布禁令,即禁止汉族女人束胸,禁止汉族男人蓄发。结果,男人剃头示降,屈服了。而女人依然我行我素,照样裹足束胸,真是个“男降女不降”的世界。


        十岁那年,父亲带着我们一大家人,回老家认祖。那地方现在称为:鄂州市梁子区太和镇。
        老家的村子很大,有一千多人口,一条省道贯穿村子北面,村后是连绵起伏的南山,那南山,时儿清晰俊秀,时儿云雾缭绕。
        村前五里外,是梁子湖的一个大港汊,港汊畔芦花飞荡,一波湖水晶莹透亮。
        村子紧靠公路旁,有口水井,三米见方,由大麻石砌成阶梯。井水甘甜滋润,它是南山的地下泉眼。村里长辈说,这井是清代早年修建。它是全村人的饮用水源。也有过往车辆停靠井旁,拎一壶井水,带往他乡。


        在这个美丽的故乡,我遇到了天足与天乳的时代碰撞。
        父亲的四婶接待我们。我们叫她“四姥”,四姥家是村里大户,一栋土坯墙的大屋,分布八间套房。
        远远地看见一位瘦高的乡下婆婆站在她家门前,向我们招手。父亲说,她就是四姥。走近四姥,我就惊呆了,我好奇地盯着她的脚看,她把裤腿扎进袜筒里,露出一双只有三寸长的脚,脚上穿着一种尖尖的船形布鞋。
        我的乖乖,这脚怎么长成这样小?她立起还不倒?
        她站在屋前,迎着湖畔吹来的凉风,一点不摇晃,挺稳当。她冲着我们一边抹泪,一边说:“信收到了,说你们今天到,我从早上就盼着你们来,好,好,都回了,都养了一大家人了,进屋来,进屋来给我看看。”
        她要看清我们,祝福我们。我也想仔细看她,她七十多岁,个子高挑,脸颊清瘦,且精神饱满,年青时,肯定是个美人。她小小的脚走得很慢,很轻盈,没有一点声响。
        后来长大了,我才知道,这就是享誉中外的,中国专利:三寸金莲。


        四姥儿孙满堂,都赶回来与我们相认。四姥做了一桌菜,肥膘肉煮白罗卜,盛二碗。肥膘肉煮红罗卜,盛二碗。刁子鱼煮罗卜丝,又盛二碗。五花肉炒千张二碗,香麻油妙苕叶二碗,盐水煮菱角一盆。
        大家都忙着吃肉,我却偷偷蹲下身子,在桌子底下数脚,十八双大脚,一双小尖脚,那是四姥的。我就奇怪了,连十多岁的孙女都是大脚,四姥难道只长身高不长脚?
        突然,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都来吃饭,就不等我?留点菜我,我去换个衣裳来。”我从桌底爬起来,说话的女人不见了。一会儿,从套房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,红红的脸,白白的肤,袒臂露胫,穿一件黑色的弹力背心,一对硕大的乳房,象二个大碗,反扣在胸前。
        四姥不高兴了,愠怒地说:“你怎么又穿这小衣裳,一桌客人,就你不怕丑,去换了它,再来吃饭。”
        姑娘冲四姥使个怪脸,笑盈盈地说:“一桌客人,都是大脚,就你小脚,也丑啊,你去换双大鞋子,我就换衣裳。”
        四姥说:“死丫头,没规矩了,去侄儿旁边坐。”
        四姥向父亲介绍:“这是我侄女,是从你们武汉来的。”又对姑娘说:“他们也是从武汉来的,三十年没回村子,叫大哥。”
        我们一家人听了,目瞪口呆,四姥叫这个丫头片子喊父亲大哥。姑娘居然毫不客气,真叫出口了:“大哥好,你是从村子走出到武汉的,我是从武汉回到村子的,嘻嘻,回乡知青咧。”


        姑娘紧贴着我坐下,一股女人的肉体香,驱散了一桌佳肴。这是我从记事起,第一次挨着裸露胸背的女人靠得这多紧,以前所见女人一个个都是扁平的胸脯,我一个青春少年,禁不住诱惑,也想入非非了。呵呵,小流氓!
        姑娘说:“今晚,公社放电影,婶婶,晚上我用牛车送你去。”
        四姥说:“不去,你这身衣裳,别人是看你,还是看电影?”
        姑娘说:“老古懂了,我爸爸都讲过,你这双国宝脚,当初,祖父都不称成你裹足,你非要裹,却听信祖母的话,讲什么大户人家的千斤,没有一双金莲脚,将来嫁不了人,听错了祖母的话吧,现在后悔了?哪儿都去不成,你是不是还想要我裹胸呀,象个男人,我又怎样嫁人呀?”
        四姥不悦:“我管不了你,你妈走得早,你爱怎么穿,让你爸爸管去。”姑娘的爸爸是四姥的亲弟,他未必管得了。


        傍晚,姑娘赶部牛车,载上四姥果真去看电影了。姑娘只是在黑背心外面,套了件向阳纱短袖,仍遮不住她丰硕的胸乳,四姥坐上牛车伸直双腿,依然露出那双小巧的金莲脚。
        望着这一老一小远去,现在想起,这何尝不是一道家乡的风景,一段老家的故事。一个天足运动的叛逆者,一个天乳运动的顺应者,相距几十年又碰撞在一起。


        现在,看着走在大街上的少女少妇,一个个袒胸露背,我又疑惑了:天乳运动真的好吗?真想脱下自己的衣裳,给她们披上。唉,人老了,从年青时期的乐观开明派,自然与不自然就变成了悲观的反对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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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07:57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欣赏佳作,遥祝问好!祝创作愉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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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07:57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望着这一老一小远去,现在想起,这何尝不是一道家乡的风景,一段老家的故事。一个天足运动的叛逆者,一个天乳运动的顺应者,相距几十年又碰撞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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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08:08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往事依旧?往事不再回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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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11:27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世事多变,谁主沉浮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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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15:19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欣赏老师佳作!祝创作丰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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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20:27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很美好的往事,很顽固的“反对派”
人猿相辑别,只几个石头磨过,小儿时节。
当代作家网1群:472487178   当代作家网2群:345916344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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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0 21:11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顽固的”的反对派回忆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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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11 10:52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邓仲祥 发表于 2018-4-10 07:57
欣赏佳作,遥祝问好!祝创作愉快!

感谢邓先生的欣赏,
向您问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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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11 10:54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黄海渔翁 发表于 2018-4-10 08:08
往事依旧?往事不再回首。

往事---不堪回首,依旧---美丽感人!

谢渔翁先生点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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